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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俗陋习]卖儿和典妻/蔡官申

    卖儿和典妻,在旧社会是屡见不鲜的。本文所记都是解放前黄岩的真人真事。据此,亦可见当时劳动人民生活的一斑:

    一、卖  儿

    民国三十年(1941年),黄岩县东南乡洋屿地方,农民杨华盛(杨普志)。虽辛勤劳动,仍难温饱。家里一清如水,再也没有可变卖的东西。眼看就要饿死,他携老带小,乞讨至玉环县沙鳝乡十三保地方时,因老伴饥寒病倒。地方陈昌松之妻同情杨之遭遇,替他做卖儿介绍人。杨忍痛舍子,将二岁的四子杨四头,以国币一百三十二元,卖给鳝鱼头村村民吴启寿。订立了卖儿契约一份,并将杨四头改名吴学传。

    杨得到卖儿款后,支付老伴的医药费用,但妻病仍未见愈,而生活更是困苦。不得已于同年隆冬,再将五岁的三子杨妙桂,卖给路岙乡高登埠头村财主陈必卿。次年因陈妻得子,陈将杨妙桂退还杨华盛。但杨一贫如洗,卖价实难偿还,陈只好不了了之。

    解放后,四子杨四头仍在玉环县沙鳝乡鳝鱼头村务农,育有三男一女,生活尚佳。三子杨妙桂,于一九五五年参军,不久晋升为干部,于一九七一年转业,现在黄岩印刷厂当厂医。杨四头、杨妙桂的悲惨遭遇,就是旧社会千千万万劳苦大众的真实写照。

    附抄《卖儿契约》原文及卖身儿杨妙桂的口述如下:

    (1)卖儿契约

    立实卖儿杨华盛同妻约议。今因缺钱,家贫如水,难以度日,必(逼)得无难(奈)。将儿子取名杨四头,挽中媒,送卖与吴许启寿边为子。杨华盛同妻情愿估值儿价,得受国币壹百叁拾贰元整。成儿(交)之日,亲手收讫,并无少欠分文存留。此儿未卖以前,实系己儿,赤(亦)不曾内外人重叠。不许房份反(翻)悔,此系两想(厢)甘愿,各无(毋)反(翻)悔;恐口无凭,立实卖儿断根,永远为凭。

                                    沙鳝乡十三保长证明  林松亭  (私章)

                                   挽中媒    陈昌松内(画押)

                                   民国叁拾年十二月十六日立实卖儿杨华盛同妻(画押)

                                     代笔  董诚选

    (2)卖身儿杨妙桂的话

    我是一个租田主土地为生计的穷苦农民儿子,是一个因家庭贫穷无法养活而被出卖的苦“命”卖身儿。

    1941年,天旱地裂,灾情严重。田间稻苗干枯,收成未几。地主逼租谷,全家六人生活无着。日常间饥寒交加,死亡线上相逼。以至无从计宜,父亲唯独肉挑我与四弟,母亲牵着二个哥哥,会同村人一班,沿途越山走岭,抉择讨饭求生之路。

    饥肠难支身躯,贫穷难渡日子。讨饭的生涯,全家六人无法解决糊口,白天忍饥挨饿,串门求舍,夜间愁肠百转,傍徨无计。苦日子日复一日,月复—月,苦水涟涟。母亲因终日奔波,饱暖不济,终于难抗病魔缠身,腹痛如绞,医治无钱,病情日趋沉重,颧骨直露,皮包骨头的身躯只维持着淹淹一息的生命……。穷途落泊,贫病交集,天荒地寒。父母走头无路,山穷水尽,无可奈何舍亲生,抛丹肉,忍痛割爱。托人寻找门户,先从四弟着手,出卖获价全,医治母病。后来还不敷医药费用,又只好怀着极度痛楚的心理,将我也出卖给财主家。母命虽救,但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归家不多几年,怅然离世。在旧社会,我的一家遭遇,苦难的家史,也是千千万万穷苦人的家史。

                                     二、典  妻

    典妻,黄岩方言叫“典税面”。是指租他人的妻子为自己生育孩子的一种典当关系。在典期内分娩的孩子归承典人所有,生母无份;子女长大成人后,不承担生母的赡养费。也不许生母来家探望。

    黄岩的典妻恶习,在清代不少,至民国亦未绝迹。产生典妻的主要原因:一是农村一般富农,纳妾的经济条件不足,原配妻子年近四十不育或每次分娩均为女孩,生怕自己绝后代,无人顶替香火,财产无人继承,故用典妻办法来解决这一矛盾。其次是农村贫农娶妻已育有几个孩子,家庭经济拮据,生活极度困难;或者被逼债太紧,无力偿还;夫妻感情还好,不得已才出典妻子。

    典期有长有短,由双方约定,一般都采取短期的,也有约定育一男孩,过哺乳期后,即视为典期届满。典价高些,典期也可长些。还有典妻和承典人在共同生活过程中,建立了一定感情。典期届满,不愿回家与出典人恢复原夫妻关系。这样可征得出典人的同意,找出一些钱再付给出典人,作为绝卖。如本县洪家场大路王村,有个富农王隆X,向本县三甲乡某地贫民典得其妻。在承典期限内,生有二男。因典期较长,小孩已长大。懂事后,向生父提出,请求生母典期届满后永久留下。征得各方同意,找出一笔款,作为绝卖。

    注:本篇所附卖儿契及典妻材料由钱梅荪征集。

    “典妻”中所说洪家场与三甲乡现均划归椒江市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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