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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骝走不出的阿佤山

    他是50年代的大学生,放弃了留京读研究生、到发达地方工作的机会,毅然选择了贫困落后的阿佤山。
    50年时间,他参加创制佤文,开拓中国孟高棉语,提出了汉语形成说和华夏语系说。在中国语言学会议上,他提出了佤语就是4000年前的中国话的论断……
    北京来的大学生爱上了佤山姑娘,他在阿佤山谱写了一曲浪漫的阿佤恋情。回想过去的50年,他总难忘初入佤山的情形,脑海中还浮现着在阿佤山看到的“祭社”砍人头、兄妹婚、路遇老虎、与蒋残匪的几次作战……
佤族的“巴诏”
    “去阿佤山研究佤语?那可是块神秘的处女地,现在还有砍人头的习俗,怕不怕?”“佤语是处女地,阿佤山也还是处女地,在回答不怕的同时,我们几个的心头还是紧了一下。”两年后,只会说“你”、“我”、“他”、“吃饭了吗”简单佤语的王敬骝开始向丛林深处的阿佤山走去。
    1952年,17岁的王敬骝考入北京大学,因为品学兼优,他被调配到新成立的中央民族大学,在16个语言学习班里他选择了佤语这块未被开发的处女地。
    “公路就只通到景谷,从景谷出发,在民兵和当地群众的保护下,我们一路找向导,雇马帮,步行了10天。晨雾朦胧,远远的山梁上便传出咚!咚!……的舂米声,阿佤山腹地的贺南大寨呈现在我们眼前。”
    当我们到达寨子时,夜幕已经降临,佤族同胞们聚在一起,围着灼灼的篝火,伸出油亮的手臂,踏着木鼓强烈的鼓点,韵着调子,通宵达旦地跳着唱着欢迎我们。他们把最上等的水酒,最上等的鸡肉烂饭端上来让我们品尝。然而,一个10多岁的小女孩却爬到木板墙上,一节一节地结着绳子,一个会汉话的群众说:“今天是隆重的节日,他们要用结绳记住今天的事,佤族没有文字,他们依然在用原始的方法记录事情。”
    “我不要民兵陪我进山,只想找个年纪大一点的老乡,熟悉阿佤山的一切就可以。”第二天天刚亮,同学们兵分几路进行实习,王敬骝却提出要找一个老“导游”的要求。在场的同学都不理解,反复地劝阻没有用,他和一个年近60的老人又向阿佤山深处进发。
    “这里为什么叫翁丁寨?这里传说中有什么神?一年要过几个节?原本一天的路我们走了6天。”火塘微弱的火光中,王敬骝记录了佤族格言和谚语,记录了佤族的历史故事、传说、典故。“那时刚要过年,每到一户人家就给一个粑粑,不要的话又不尊重人家的心意,后来实在是无法带了,我只好一个寨子只拿一个。”当他们回到寨子时,年已经过完,等了他们几天过年的老乡已经散去,15本笔记和满满一袋的粑粑是他过年最清晰的记忆。
    “椽子不比梁大,官家不比老人大。”“老品种的种子不能抛撒掉,老人的话不能让他遗失掉。”阿佤山的497个寨子,有491个里有他和老乡同住一个草房,同吃一锅烂饭,同睡一个火塘的影子。8个月的实习,回到北京,他放弃毕业读研究生的机会。第二次进入阿佤山,半年时间,21岁的王敬骝执笔创制了佤文方案得到了云南省和国家民委的批准通过。
    “北京的信,北京的信……”1957年,学校又一次来函催他回校读民族语言研究生,“民族语言研究生与其在北京读,不如留在中国少数民族语言调查工作队,留在阿佤山读。”王敬骝又一次谢绝了,同学们怀疑这个一手油印正在刻写佤语字典的王敬骝是否清醒。
    1962年,在省民委工作的王敬骝将被调到条件较好的玉溪地区工作。“把我调回阿佤山吧,我要继续做佤语研究,哪怕用我一生的心血。”没有回北京收拾东西,王敬骝第三次进入阿佤山。
    “那个说地道佤语的白脸翻译回来了,我们的‘巴诏’(即神、佛和最有学问的人)回来了……”老人们在传,小孩们在跳,男人们打酒,女人们舂粑粑,王敬骝回佤山的消息从贺南大寨迅速在佤山传开了。
老虎见证的阿佤恋
    如果说王敬骝在佤山是为了创制阿佤文字,那么在枯燥的阿佤文字的创制过程里还可以加入一段浪漫的阿佤恋情做调料。
    就在王敬骝刚进入佤山时,一个10多岁羞涩的小姑娘带着他们从村口走到头人父亲那里,又默默地把他们送出村寨。就在大家欢乐的火塘边,女孩却在一边静静地结着绳节,记下让阿佤山一步跨入文明的历史。“没有文字怎样承载历史?从原始社会跨入新中国的建设,难道他们就靠节绳?姑娘节绳的事更使我下定决心要让阿佤山的人们从原始社会走向现代文明,她应该读书。”
    “我们阿佤山怎么有这么多值得你记录的事情呢?”王敬骝指了指手中被当作笔记本的算术本,“阿佤山本来就是值得研究的地方,值得写的东西太多了,将来有了时间,我和你就把它写成书,这其中的每一本笔记本就是一本厚厚的书哩。”“你没有说错吧,你说你和我写书?你能写多厚的书都不奇怪,因为你读过的书比阿佤山上的树叶子还多,你写过的字比地上的蚂蚁还多,我也能写书吗?”“能,一定能,你只要坚持学习文字,你一定会写出来的,让我们一同努力。”眼前这个天真的小姑娘依嘎不知从何时开始成了王敬骝的向导和助手。
    一次,依嘎陪王敬骝去边境地区调查。风和日丽的山间路上,依嘎总是要王敬骝跟她跟得紧些。“王老师,你有没有感到,后面有什么跟着我们?”“没有呀,我们走得快,没有什么。”话音还没有落,一只花斑老虎和他们相遇了。
    “我们每人手里捏着一根杯口粗的栗木拄棍,依嘎把我拉到她身后,像一个准备战斗的勇士一样迎接那只老虎。两边都这样默默地对峙了许久,那老虎不知是因为对方没有伤害它的意思还是出于什么原因,遥遥尾巴慢吞吞地走开了。”一场虚惊,却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就在阿佤山静谧的夜晚,王敬骝把胸前别了10年,那只曾经记录下千万字以上的调查笔记的金星笔送到了依嘎的手中,两人不知走坏了多少双解放鞋,只是笔记本、资料夹和卡片装了几个木箱。
    一个北京来的大学生爱上了佤山姑娘,这在当时的阿佤山却是一个头号新闻。“他是山外来的,他会和你睡在火塘边吗?他会和你一辈子吃杂粮野菜住竹草房?有朝一日把你扔下自己回老家怎么办?”
    从学生到朋友,到工作伙伴,到助手,再到夫妻。老实本份、不识大字的阿爹阿妈点头了,对女儿依嘎说:“你们俩好吧,巴诏是个了不起的人,你终归是阿佤山的主人,你一定要好好待他。”父母亲和乡亲们的几坛小红米酒,几杆老旱巴草烟,一席贴心贴肝的肺腑言,就把他俩“门不当户不对”的千里姻缘定下来了。
单元楼里传出的华夏古语
    “巴诏,有记者来找你。”到王敬骝家时,依嘎正在门口打扫卫生,而她跟王敬骝讲的正是佤语,王敬骝在书房里依然用佤语顺声答应着,“我马上出来,请他坐一会。”
    “肖老师(依嘎的汉名肖玉芬)至今不会汉语?你们平常还是用佤语沟通?”我的问题把王敬骝夫妇逗乐了。“我会汉语,自从和王老师在阿佤山里调查研究开始,我的汉语成了我们那里最好的,但在家里,我们还是说佤语,因为我们平时的对话可能对王老师的研究有一定的帮助。”
    就是从一个普通的单元楼里传出的佤语惊动了世界,王敬骝沉寂在60年记录的笔记本中,在2001年10月召开的中国语言学会议上,他提出的华夏语系说得到了认可,佤语就是我们华夏祖宗的语言。
    “长江以南,非中国人,这是帝国主义为侵略中国,从文化方面把中国的语言故意说成属汉藏语系。通过孟文、高棉文、越南文、泰文、几种傣文、缅文、等多种民族文字的自学研究,我才正式提出了‘汉语形成说’和‘华夏玉语系说’。”在王敬骝的卧室和书房里笔记本中,佤语只是他研究的起点。
    “早在1957年,在制订佤文方案时,我就指出佤语的语音结构跟汉语有相似之处,而对佤语的研究使我得出了作为华夏民族主体的汉族,主要是有古代的越人、夷人、羌人以及其他出入‘中国’的人们共同体融合而成的看法,佤族因为长期的封闭使得他们才能够把我们老祖宗的语言保留至今。”日本的佤族研究专家乾尚彦、瑞典国家博物馆馆长马思中、伦敦大学语言博士吴照森、台湾清华大学人类学研究所刘子恺,前来拜访恭喜他多年在阿佤山向老百姓成功地“剽窃”了这一学说。

来源:西部开发报


王敬骝


    云南省民族研究所研究员。一九三五年五月生。黄岩焦坑人。早年在黄岩中学读书。一九五二年至一九五六年就学于北京大学东方语文系后转入中央民族学院民族语文系。毕业后留在中央民族学院工作,其间参加中国科学院少数民族语言调查第三工作队到云南调查民族语言。一九五八五月调入云南省少数民族语文指导工作委员会工作。一九七九年九月调入云南省民族研究所先后任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副所长、研究员、云南民族学院民族语文专业硕士研究生导师。并担任《民族学报》副主编,负责编辑《民族调查研究丛刊》。先后对我国南方的佤、德昂、布朗、芒、克慕、亻来克蔑、傣等民族多种语言作过调查研究,能阅读孟文、柬埔文、越南文、缅文、泰文。他的研究成果填补了我国在这方面研究的空白。
    他著作《初级小学课本语文第一册、第二册、第三册、第四册(佤文试用本)》、《初级小学课本算术第一册、第二册、第三册、第四册《佤文试用本》、《佤汉简明词典》、《佤文文选》、《德昂语简志》等十七本专著;《黄岩话捡拾》、《汉语拼音文字应该采用斯拉夫字母》、《我国的孟高棉语及其研究情况》、《西双版纳老傣文五十六字母考释》、《佤语的反语》、《中国孟高棉语研究概述》、《莽语调查报告》等二十一篇论文在各种刊物上发表。

(陈伟民供稿)

来源:黄岩科技电子刊物《桔乡科普文艺》第64期桔乡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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