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黄岩在线>> 文章中心>> 黄岩>> 人物>>正文内容

榜眼喻长霖

喻长霖像

《花蝶折扇》顾九烟 喻长霖1931年作

    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春,县令路邵首创萃华书院始,至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举人王舟瑶改清献书院为“清献中学堂”,黄岩中学办中学前经历了111年的书院时期,出现了喻长霖、牟育、朱文劭等一批科举时代的举人、进士,其中,功名最高的要数清献书院时期的学生——榜眼喻长霖。
    喻长霖(1857~1940),字志韶,清咸丰七年(1857)十一月初一日出生于黄岩焦坑乡仙浦喻。兄弟三人,他排行第二,老大叫长森,老三名长琦。父亲喻兴云很有文才,农活商务皆能,被连襟王棻誉为“喻氏之彦”,即喻家的能人。咸丰十一年(1861),歧田寨(今黄岩沙埠西北)乡民承受不了粮捐重压,发生了以黄延暄为首领的农民起义,在浙江中军林台山等的镇压下,起义失败,黄延暄被杀。后太平天国起义军、侍王李世贤率太平军到台州,徐锦朋等原歧田寨首领重新竖旗立寨,向各地富豪派捐。由于喻兴云的威望,仙浦喻人推举喻兴云为卫乡民团首领,同治二年(1863)4月,喻长霖六岁,以徐锦朋为首的歧田寨起义军来仙浦喻要捐助,那时仙浦喻筑有土城,喻兴云拒绝了徐锦朋等的要求,率民团与歧田寨起义军进行激战,不幸被害。喻长霖在《澹宁诗稿·自序》中开头便说:“余生长穷乡,幼年失怙,”“稍长就学,塾师严课帖括,他务未遑,旋迫生计,舌耕(教书)糊口,终日埋头于句读时文之中……”父死,家道中落,他在母亲的督促下更是苦学不辍。加上他天资聪慧,又师从母舅王棻(晚清教育经史方志大家)这样的名师,20岁时,于松岩山石峰洞读书,他认为“养气读书在专一”,担心“嗟嗟小子,敢盘於佚”(於佚,即喧不可止),于是贴出《杜门谢客词》,后四句是“静则生明,勤能补拙,敬谢嘉宾,勿入吾室。”籍此寒窗苦读,他在熟读经书时还兼学“时文”,为其日后殿试折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当时正值国运维艰的年头,中国在“甲午海战”中战败,同日本签订了《马关条约》,不仅赔了很多白花花的银子,还割让了土地。这种侮辱,光绪本不愿承受,也不甘作“亡国之君”,但这事是以慈禧太后为首的保守派和日本人妥协而成,没有实权的光绪无可奈何,只能“临朝痛哭”。变法的思想尤为强烈,迫切需要这样的人才。有抱负也想有所作为的光绪帝,对那年的科举取士下了一道谕旨,要求阅卷大臣,留意能言时务者。
    当时,四川的骆成骧与浙江的喻长霖等十人参加了光绪二十一年(即1895)的会试,成为乙未科的十名进士,均参加了殿试。殿试当天,光绪亲自策问。当时光绪出了四道有关军事、民生、道德和水利农业的考题,骆成骧一气呵成,很快写成文章,这篇应试之文书法不甚工整,但却直指时弊,批评官僚机构庞大臃肿,贪污成风,应当整顿朝政、厉行节俭、发展水利和农业。骆成骧的文章两千字,但开头便是:“传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此即臣发愤忘死之日也!”这句话无疑说到了光绪的心坎里,让光绪大为感动。此外,骆成骧文章中,还提出皇帝必须亲政,拥有了权力,才能“转祸为福,转败为功”,这也应和了光绪不愿意当傀儡,想要变法图强的心意。据四川一些研究骆成骧的学者研究认为,当时主考官大学士徐桐细细阅读了进士们的文章,按优劣排好了顺序。而光绪帝十分欣赏骆成骧的文章,于是圈定骆成骧为状元。喻长霖卷上也有类似改革的句意,于是,被光绪点为榜眼。黄岩历史上科举最高的功名就这样诞生了。
    最近,有收藏者在成都发现了喻长霖(其女婿为著名学者、考古学家张圣奘教授)殿试策真迹。这本收藏了百年的殿试策,封面封底全是龙,纸呈金黄色,为31折册页,正文五千余字,为工整小楷,首页“钦定一甲第二名”7个大字尤其耀眼。

  喻长霖中了榜眼,母舅王棻为此撰《四月廿五闻喻甥子韶榜眼及第口占四绝》,如其中一绝:“榜花乍放眼初明,电报吾甥第二名。为有儒先真事业,不贪温饱负生平。”①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当喻长霖荣归故里时,台州府设宴庆贺。据喻榜眼幼子喻文涵回忆,宴会上,台州府某官员向榜眼公倡言道:您眼下功名及第,声高望重,可否出面筹款为宁海县(时属台州)贫困的六敖乡围筑海塘,以改善当地农民的生活条件?喻榜眼当场答应了。传说,之前海塘多次围筑,均未成功。喻榜眼在围塘前先举行隆重的祭海仪式。他先选择一个黄道吉日良辰,头戴三粱冠,脚穿蒲鞋,一身白长衫,摆上祭品,点上香烛,旗幡招展,鼓乐喧天,鸣放火炮,面对海天一色,浊浪滔天的蛇蟠洋,摆祭诵经。喻榜眼三叩头后,瞬间海潮消褪,风平浪静。众人皆谓喻榜眼乃天上文曲星下凡,海龙王也不敢兴风作浪。乡民们经一年努力后,六敖乡第一个海塘(时称里塘)筑成了。志书记载,塘堤长3169米,受益面积3151亩。当年喻长霖带领黄岩等地的围塘民工就住在繁荣村,旧址尚存。听长者说解放后还保存着喻榜眼穿过的长靴、帽盒,还有喻榜眼写的对联(传说如小孩受惊吓,可用以镇惊)等物。榜眼塘与以后围筑的健康塘、杭州塘,至今还庇护着三门县六敖乡万余亩绿野。
  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喻榜眼被授翰林院编修,国史馆协修,武英殿和功臣馆纂修。其时《马关条约》正在议订,康有为发动在京应试的各省举人1300多人联名上书,史称“公车上书”,反对签订条约,要求立即变法。这次上书活动虽被阻挠,却产生了很大影响。当时,被授为翰林院编修的喻长霖,也赞同变法,但就人与法的关系上据说与康有为有过激烈的争论。康说,“非变法不能自强,有法斯有人,法为人祖父,人为法之子孙;”而喻则说,“非变法是不能自强,但法非人不能自变,有人斯有法,人为法之祖父。”各执已见,互不相让。而后变法惨遭失败的血腥事实,则证明喻长霖的见解比康有为深刻且带预见性。光绪二十七年四月,他又为台州农民武装周坚忠说情投诚。喻长霖后任清宗室觉罗八旗第三学堂提调,八旗高等师范学堂国文教习,译学馆伦理教习。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八月,任两浙师范学堂监督。光绪三十三年十二月,受翰林院派遣,与已回故里的参政会参政、立法院议员朱劼成去日本考察学务。他俩乘的是德国邮轮,进餐舱用餐,按邮轮规矩用餐者须摘下帽子,他俩考虑头上盘着辫子,在众多外国客人面前不雅观,没有摘下。德国人一向藐视中国人,侍者竟不客气地过去摘下他俩的帽子丢在桌上,他俩心里十分气愤,但不好发作,一登上日本国土,第一件事便把令人屈辱的辫子割掉,次年五月返。任实录馆纂修。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喻长霖首任京师大学堂(即现北京大学前身)庶务提调,鲁迅曾任化学和生理学教员。是年招优、初两级及体操专修科学生共600名。优级分6级,设史地、理化、博物、数学4 科。《清朝续文献通考》卷中这样描述大学堂的课程:“学生不及百人,分《诗》、《书》、《易》、《礼》四堂,《春秋》二堂课士,每堂不过十余人。《春秋》堂多或二十人。兢兢以圣经理学诏学者,日悬《近思录》、朱子《小学》二书以为的”。在《大学堂师范预科毕业告诸生文》及1909年师范馆学生毕业典礼的演讲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喻长霖的一些教育思想,他认为,国粹不是八股文,也不是学术成就,更不是法令规章,是从周公传至孔子和其他圣贤的伦理道德规范。中国的伦理道德规范在世界上是值得称崇的,知识分子首先要坚持公共道德,尤其是师范毕业生树立师德非常重要和必要,要对学生充满爱,像爱护家庭成员一样爱护学生,要有责任意识,把社会利益放在个人利益之上。喻长霖卸任后,继任校长是沈钧儒。喻长霖在《京师大学堂沿革略》中说,“大学堂虽设,不过略存体制。士子虽稍习科学,大都手制艺一编,占毕咿唔,求获科第而已。”这篇文章成了许多学者研究北京大学历史被引用的文献中出现频率非常高的一篇文献。至今我们尚能看到喻长霖撰写的主讲于京师大学堂10卷著作《惺諟斋初稿》。其中文抄卷2记有中日甲午战争内容。一则为“甲午东事和战议”;一则为“上傅相书”。针对清廷和战之争,提出言和必须不损国威,不贻后患。否则,不仅日本之后患无穷,而且世界各国必将乘机入侵。中国之所以受辱于日本,在于军备废驰,军营□□。主张今日用兵之法:一曰求将才;二曰精训练;三曰达下情。并提备战三策:一是以精兵直捣日本;二是以奇兵进攻各军事要塞,截住日军的归路和辎重;三是深结与泰西各国的邦交。认为李鸿章是国家第一依赖之人,望其能以国家大局为重,顺乎民心,坚持抗战,不可言和。此文是了解当时民心所向的原始资料,为个中日甲午战争史研究者所必读。

此为喻长霖遗存书法作品之一

仙浦喻喻长霖旧宅

  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曾这样评价喻长霖的《惺諟斋初稿》中的《文钞》卷:“《文钞》卷四有《与刘幼云(廷琛)京卿书》《京师大学堂沿革略》《大学堂师范预科毕业告诸生文》数篇,将来编中国教育史或北京大学史者所宜取材也。”②喻长霖的成就,使他成为北京大学百余年历史中与严复、顾颉刚等一批大家齐名的知名校友。1910年6月9日——1912年,部任喻长霖为京师女子师范学堂总理(校长)。10月,优级师范学堂新建理化教室及实验室完工,为京师女子师范学堂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资政院成立,喻长霖选为硕学通儒议员,授四品衔,任资政院宪政会咨询。他与劳乃宣、宋育仁、马士杰、于邦华、陈树楷、陶葆廉等人发起成立帝国宪政实进会,以陈宝琛为会长,于邦华、姚锡光为副会长。设总会于京师,设分会于各省,设支会于府、厅、州、县。会员近二百人,遍及20个省份及八旗人士。《帝国宪政实进会章程》政纲(见1911年10月18日天津《大公报》)。共十条:一、尊重君主立宪政体,使上下情意贯注,保持宪政之精神;二、发展地方自治能力,俾人民事业增进,巩固宪政之基础;三、体察现状,筹政治社会之改良;四、详核事实,图法律制度之完善;五、讲求经济,谋财政前途之稳固;六、振兴实业,图人民生计之发达;七、注重国民教育,以收普及之实效;八、提倡移民事业,以达拓殖之目的;九、研究外交政策,以固国际交涉之权力;十、筹划军事次第,期成完全健足之武备。此十条体现了帝国宪政实进会“本帝国主义,以谋宪政实力进行”的宗旨。
  辛亥革命后,袁世凯多次请喻出任要职,喻谢绝归里。民国三年(1914),喻受聘任浙江通志局提调,参与通志编修。民国十五年(1926)主修《台州府志》。此志成书于民国二十年(1931),共140卷,约二千万字,体例有集大成的特色,是“台州方志编篡的一个新的高峰”,③被编入《中国方志丛书》。孙传芳盘踞浙江,3次到吴山请喻出仕,喻以终身不事二君辞谢。
  喻长霖一生主要从事教育、修志事业。光绪十五年(1889),与翰林院编修王懿荣上书提议“重新开馆,续纂前书(续修《四库全书》)”;说服大藏书家刘承干印刷王棻的传世名作《台学统》(2008年被评为国家珍贵古籍图书,收入《四库全书》续编)。同时,他也留下了许多名联、碑记。如题关岳庙(今挂于风波亭)的楹联是:“有汉一人有宋一人百世清风关岳并;其才绝代其冤绝代千秋毅魄日星悬。”民国初年,他游雁荡时曾为其雄奇景色所倾倒,作联语一副,后由书法家任政书题于灵岩寺大殿门口,足为湖山添彩。其联曰:“山雁荡水龙湫洞石佛百二峰拔地凌云海上名山称第一;左展旗右天柱后屏霞数千仞神工鬼斧灵岩胜景叹无双。”也为诗、书、篆刻三绝的清末民初书法大家吴昌硕的晚年题写一副对联:聋两耳跛一足;(平仄仄,平仄仄)学三绝人千秋。(仄平仄,平平平)。至今,他创作的楹联在温岭大溪的流庆寺、宁波的曹娥庙,及今象山东门岛上的二难先生(任筱和、任筱孚)古墓旁尚存。喻长霖还撰文并书《象山东门岛灯塔记》碑,勒石塔边。北京陶然亭公园里还能看到喻长霖为赛金花墓碑的撰额。 
  喻长霖在家乡也留下了许多佳话。史载,蒲华的一幅著名山水画《九峰读书图》系作于1895年。此前,王玫伯、喻长霖等文人墨客六人于前十年(1884年甲午)来九峰书院读书。1895年默庐居氏玫伯又来此讲学,感到此处风景依然美好,然诸友人却分散各地,深感惆怅,故倩蒲华君为绘此图,以释悬念。画成之后,玫伯于其上题以长跋,说明缘故,长跋中就提到喻长霖等书友。《九峰读书图》留传至今已成为一幅难得的名人书画。而喻长霖与杨晨、朱文劭、黄崇威、屈映光等前清孑遗或民国元勋还致力于开辟家乡轮埠、公路、电力、纺织、碾米、酿造等交通和民族工业,促进了黄岩等地科学与技术的发展。
  喻长霖晚年客寓上海,矢志著述。与吴昌硕、况惠风、赵叔孺、夏剑丞、沈醉愚等在上海成立淞社,卖文鬻字,留下了大量墨宝。至今仍频频出现于全国许多拍卖行,成为书画收藏者关注的一个热点。民国29年(1940年),榜眼公逝于沪寓,终年84岁。一生中著有《惺諟斋初稿》十卷、《台州府志》140卷、《清儒学案》《古今中外交涉考》《清大事记》《九通会纂》《经义骈枝》《两浙文徵》等18部经史及方志著作,并整理了王棻的《台学统》和选辑其《柔桥文钞》。

  参考文献:
  ① 张勇 王恒正主编《王棻诗集》,黄岩文史资料第二十五期,2008年1月。
  ②顾颉刚《顾颉刚书话》,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5年。
  ③叶哲明著《台州文化发展史》,云南民族出版社,2006年9月第一版。


感动 同情 无聊 愤怒 搞笑 难过 高兴 路过
【字体: 】【收藏】【打印文章】【查看评论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