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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蔚起 流泽无穷--九峰书院的前世与今生

  2016年8月,一则“有147年历史的九峰书院开始重建”的消息在各大媒体上广为传播,引发热议。
  小小的书院何以成为话题中心?个中缘由值得深究。如果进入晚清的历史,追寻故乡历史,就能知道九峰书院承载着厚重的人文内涵,是黄岩乃至台州晚清文脉之所系。从九峰书院中走出的人物,在浙江乃至全国都产生一定的影响。
  让我们一起走进九峰书院,感受其前世与今生。
  书院是汉族民间教育机构。它是有别于官学的另一种教育系统,从唐朝发端,宋朝至盛。宋代是浙江古代书院的第一个发展期。宋代时期,台州地区有书院7所,黄岩拥有南峰书院、樊川书院、柔川书院三所,足见当时黄岩经济、社会,尤其是文教发展的盛况。淳熙元年(1174),朱熹任“提举天台山崇道观”;淳熙八年(1181),朱熹任浙东常平使。作为一个官员,他发展水利,关注民生,政绩可圈可点。而作为著名的理学家,以讲学培养英才,使台州尤其是黄岩文风蔚然,进士辈出,仅南宋一朝,黄岩进士人数达182人。《万历黄岩县志》有七十多处提及“朱文公”,多及朱熹兴教之功。由此,黄岩赢得了“小邹鲁”之美誉。
  时代变迁,元明二朝,黄岩文教仰南宋发展的底气并未消失。历史进入了清顺治十八年(1661),台州出现了“两庠退学案”,至雍正四年(1726)至十年(1732),清廷又以浙江士子“风俗浇漓,人怀不逞”,停止浙江的乡试和会试,台州的文教事业再次遭到了沉重的打击。直到同治三年(1864),刘璈调署台州知府,他筹款修复了府学、县学,设立校士馆,整个台州文教事业才开始复兴。据统计,刘知府在任9年,督促各县新、重建、扩建或整顿的书院共32所。迨至清末,台州共有书院144所,占当时浙江省11个府书院总数的14%。著名经史学家、方志学家、教育家王棻在《前台州知府刘公祠堂记》中写道:“前明二百七十余年,守台者六十余人,治绩以谭襄敏公(抗倭名将谭纶)为最;入国朝二百四十余年,守台者五六十人,以刘公治绩为最。”
  王棻先生对刘璈的赞美绝非过誉。从刘璈入台后黄岩文教的发展就能窥一斑,九峰书院就是其中的一个典范。
   说到九峰书院,不能不提及九峰寺。这所至今还保留着瑞隆感应塔的寺院为北宋禅宗法眼宗第二祖德韶大师挂锡,初建于建隆四年(963),几度毁兴,至乾隆二十八年(1763),由天台宗高明派传灯大师以下第九世立广(慧通)重建。咸丰年间,出现太平天国运动。咸丰十一年(1861)四月,太平天国侍王李世贤部由江西进入浙江;十月,李世贤亲自指挥军队进入台州;十一月,李世贤部李建时进入黄岩,焚毁了许多寺院,九峰寺亦在其中。幽静的九峰,飘荡的梵音消失了,只留下断墙残瓦。一代名寺,消逝于一场人为的大火中,只留下一声叹息。
  晚清时期,书院在黄岩兴起。清乾隆五十四年(1789),知县路邵建萃华书院,咸丰时焚毁。同治六年(1867),知县陈宝善等人重建,改名清献书院。这里不能不说黄岩历史上又一个重教的官员孙憙。同治八年(1869),知县孙憙改僧舍建九峰书院,将瑞岩寺改为义塾,庙产充作校产,一批教育机构在黄岩出现。同治年间,全县兴建城乡义塾39处。
  古代的书院选址,多在山青水秀、环境幽雅的地方。书院建筑一般多有讲堂、祭殿、藏书楼、斋舍与其他生活设施等。九峰书院,得天地之灵气,又近城区。在孙憙的倡议与力行下,由其先捐百金,下庄卢氏出资千缗,加之20亩田产作为膏火费,解决了办学经费。他延请山长(校长),恰逢王棻从宁海修志回黄,于是,聘请了知名学者王棻为首任山长。王棻何许人也?
  王棻(1828~1899),字子庄,号耘轩,城东柔桥村人。这位从城东柔桥走出的乡贤可谓是多面手。他一生著书734卷,是台州近代历史上著书最多者,是一名方志学家、经史学家、教育家,其方志理论被一些学者誉为与陆游、陆青卿、章学诚、王国维齐名的学者。他以“左交许郑右程朱,要使滨海变邹鲁”作为教育宗旨,期待黄岩重现“小邹鲁”的文化盛景为人生理想。他的一生,曾担任过黄岩九峰、清献和文达,处州莲城,温州中山、东山、肄经,太平宗文,临海正学,江西南昌经训等十多所学校的山长。其中,任九峰书院山长时间最长,4次受命达12年。
  万事俱备。于是,九峰书院开始兴建。从同治八年(1869)二月开工,年底初具规模。把佛殿迁到西偏僧寮之旁。在原佛殿之址建敷极堂,即教学楼,楼朝北,有拱卫北极之意。其后是梯云精舍,实为学生宿舍。其左是吴公祠,祀明代乡贤朗公吴执御,配祀福建漳浦黄道周(石斋)。孙憙亲自撰书《九峰书院碑记》,订立《九峰书院学规碑》六条树于前庭。并在隔溪魁字岩上刻“青云直上”四字以激励诸生发愤为学,在九峰溪与金带河当路建石牌坊三楹,书“九峰书院”,面东书“理学名臣”(即今东城街道办事处南)。同治十二年,书院内建成名山阁藏书楼,以供学子阅读。光绪二年(1876),县令王佩文增建孙公祠,并修建门墙,九峰书院成黄岩最高学府。光绪十年(1884),王棻从经训书院归来,江西学使因其教学成绩卓著,赏白银3000两。王棻购买了《古今图书集成》一部,计万卷,赠放于名山阁内。到光绪末年,名山阁收藏的百家经史典籍及乡邦文献,共达三万余卷,成为省内屈指可数的藏书楼。
  王棻执掌九峰书院,培养出了王彦威、喻长霖、王舟瑶、陈瑞畴、章梫、许元颖、於昕、江伯震、黄方庆等十多位享誉一方的人士。
  王彦威(1842~1904)原名禹堂,字弢夫,号藜庵,浙江黄岩人。同治九年举人。历任工部衡司主事,营缮司员外郎,军机章京,江南道监察御史,太常少卿。光绪十二年,为军机处汉官领班章京。辑编《筹办洋务始末记》。著有《西巡大事记》《清朝掌故》《清朝大典》《枢垣笔记》等。
  喻长霖(1857~1940),字志韶,黄岩焦坑仙浦喻人。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榜眼,授翰林院编修,国史馆协修,武英殿和功臣馆纂修,清宗室觉罗八旗第三学堂提调,八旗高等师范学堂国文教习,译学馆伦理教习,两浙师范学堂监督,京师女子师范学校总理。资政院成立,选为硕学通儒议员,授四品衔,任资政院宪政会咨询等。
  王舟瑶(1858—1925),字星垣,一字玫伯,号默庵、潜园、墙东居士。黄岩天长街人。光绪十五年中举人。曾任九峰书院讲学,内阁中书衔、京师大学堂师范馆经史教习、两广师范学堂监督。宣统元年(1909),礼部聘为顾问官。辛亥革命后,辞职归里,专心纂辑乡邦文献。著有《中国学术史》《读经札记》《群经大义述》《默庵集》等,《后雕草堂日记》《默庵居士自定年谱》,编纂《台州府志》《天台仙居水道考》;辑《台诗四录》《台州文献随见录》30册,《台州先哲遗书》46种,《天台三集》《台诗外录》等。
  陈瑞畴,举人,历主九峰、清献两书院讲席,后任嘉兴县学教谕、严州府学训导。
  章梫(1861-1949),名正耀,字立光,号一山,三门县海游人。著名学者、教育家、书法家。新中国外交家章文晋的祖父。清光绪三十年登进士,殿试选授翰林院检讨。历任京师大学堂译学馆提调、监督,国史馆协修、纂修、功臣馆总纂,邮传部、交通部传习所监督、北京女子师范学校(北师大前身)校长等职。民国马叙伦在《石屋续渖》记载:章一山先生,吾浙宁海人,出德清俞曲园先生之门。清末以学者称,时台州有王子庄棻、喻志韶长霖、杨定甫晨、王子裳咏霓、王玫伯舟瑶,皆负乡望。书法泰斗沙孟海先生评述他的书法为“自唐以来千余年,学书谱者第一人。”
  其它如许元颖、於昕、江伯震、黄方庆等,皆一方名士。
  赵康龄先生在《王棻与九峰书院》一文中指出:“清代267年,黄岩中进士18人,举人112人,其中光绪朝34年中,黄岩中进士9人,占50%,举人36人,占了近三分之一,不能不首推王棻之功。”
  九峰书院创办中,许多名彦曾在此执教。如王舟瑶、王咏霓。
  王咏霓(1839-1916),原名王仙骥,字子裳,号六潭,黄岩县(今台州市椒江区)兆桥乡人。少精习经史,聪慧不凡,为清同治、光绪两代帝师翁同之门人。晚清政要,近代著名诗人、教育家、书法家。清·光绪六年(1880)登进士第,授刑部主事,签分河南司行走。清光绪年间驻法国、德国、意大利、荷兰、奥地利、比利时等国公使随员。工诗属文,善书法,兼善篆刻。书法具金石气,篆书行笔流畅,所治印章得文、浙两派。年青时先后执教东瓯书院、玉环环山书院、黄岩九峰书院、宁海缑城书院。民主革命时期,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清朝灭亡后,家道中落,便引疾还乡,与同邑王舟瑶主持九峰图书馆,购藏于馆中,并专心著述。
  九峰书院发展中,主事者还组织“九老会”,金绣林,王苇村、叶春亭、王维哲、罗玉田、童梅臣、任蔬泉、王寿田等人参加。名流云集,研讨学问,九峰书院成了一个文化的集中地。与虚谷、任伯年、吴昌硕并称为“海派四大家”的晚清画坛一位极具创造精神的代表画家蒲华(1832-1911)也常聚九峰,尽展九峰书院风貌的《九峰读书图》就由蒲华亲作,成为九峰历史上不可多得的画作,是追忆九峰书院古韵遗风的唯一图像资料。画中,林峦溪壑及苍松、桃园、竹林、草亭、小桥、池沼尽现,书院隐现其间。
  随着新学兴起,书院开始告别历史。民国元年(1912),九峰书院转为县立图书馆,成为台州较早建立的私办公有图书馆。民国十六年(1927),在名山阁对面建山长祠五间,祀历届山长。抗战期间,黄岩受日机轰炸,县立中学一度在敷极堂授课,山长祠也成医院,后县立中学迁至西乡灵石,黄岩简易师范也在此办学至抗战胜利。1956年6月15日,在县立图书馆基础上,黄岩成立黄岩县图书馆,是建国后浙江省首批新建县市公共图书馆之一。名山阁藏书楼的珍贵图书成为黄岩县图书馆最具特色的镇馆图书。新中国成立后,因管辖权等诸多原因,大量珍贵图书被征调到时在临海的台州地区文馆会,至今一批珍贵图书仍珍藏在临海博物馆。“文革”时期,又因历史的原因,江南著名的藏书楼名山阁被毁,数万卷经史百家藏书散轶。新中国后,黄岩县委党校一度也在此办学,直到1998年迁往电大路。1998年秋,在九峰书院旧址始建报春园,1999年春节竣成,名书法家沈鹏草书写就悬额“报春园”。中国对外建设苏州园林公司设计施工。宋代本邑名诗人戴复古的诗句“千山月色令人醉,半夜梅花入梦香。”由现代书法家欧阳中石书就,作为联语悬挂门口。站在门口,书香扑鼻而来。园内修篁摇曳,亭台假山巧夺天工,以“古、奇、曲、老、瘦”为特点闻名全国,自成一派,成为全国自然型盆景的典型。千余盆梅桩盆景成为九峰一景,让人领略“黄岩梅桩惊天下”的奇迹。九峰书院,以另一种姿态迎接橘乡儿女,也向国内外游客展示黄岩园林艺术不一样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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